專替自己找理由的動物
一個學生來跟我說他下學期要申請工讀,我有點驚訝,因為我知道他的家境還不錯,便問他:家裡還好嗎?他苦笑說:爸爸下學期不給錢了,因為父子政治立場不同。我聽了很無奈,政治和宗教是兩種碰不得的東西。
二00四年美國總統大選時,研究者拿著布希和凱瑞自相矛盾的政見去給共和黨和民主黨的死忠分子看,並且掃瞄他們的大腦,結果發現負責推理的大腦前額葉區活動並沒有增加,反而是負責情緒和解決衝突的邊緣系統血流量增加,研究者認為死忠的支持者根本不是在做理論分析,他們是拼命在替候選人解套,找出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所以說,人不是理性的動物,是專替自己找理由的動物。
密西根大學政治系的教授艾索羅德(Robet Axelrod)和他的學生哈蒙(RossHammond)做了一個電腦模擬社會行為的實驗,他們隨機給電腦紅、黃、藍、綠四種顏色的人(顏色和人完全沒有關係),這些人隨機分佈,兩兩互動,可以搬家,也有生死,還可以學習別人成功的經驗,就像一個小型的社會,惟一的規範是住的近互動的多,他們給這些人四種策略,每個人可以:一、和每個人合作,二、不和任何人合作,三、只和自己顏色相同的人合作,四、只和自己顏色不同的人合作。每種策略人數一樣多,每個人至少要和別人互動一千次才停止模擬,結果百分之七十五的人最後都採取第三種策略——只與自己顏色相同的人互動。
為什麼會這樣呢?二00五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謝林(Thhomas Shelling)曾在一九七一年發表一個實驗。他用棋盤的方格來代表房子,黑白棋子代表黑人、白人,兩者數量一樣多,隨機混合,代表社會。他假設每個人都不在乎他的鄰居是誰,只要自己不是社區中的少數民族(假設少於三十%)就行了(人都不喜歡變成社區中惟一的人種,我們的祖先老早就知道落單的壞處,單絲不線,孤掌難鳴)。
結果電腦模擬到最後出來的圖仍然是黑白壁壘分明,所以雖然人們心中沒有種族歧視,最後出來的結果仍是種族隔離。有些表面上看起來是偏見造成的現象,骨子裡可能跟偏沒關,行為只是遵循簡單的邏輯法則罷了。這些實驗發現了物以類聚的道理,在原始世界,一開始時沒有任何意義的記號,到最後會承載真實的意義。
在一個心胸狹窄的世界裡,只有心胸狹窄的人才存活的下來,美國歷史學家亨利亞當斯(Henry Adams)說的好:「政治家總是在有系統地組織仇恨,不管它自稱什麼。」馬克布可南(Mark Buchanan)說,「所有種族滅絕事件的共同原因是某個政黨領袖利用種族仇恨為動力,特意挑起衝突,在人類歷史上,這些人並不是有什麼力量、才幹或智慧,而是因為他們成功地操縱了社會形勢。」
資料來源:洪蘭:專替自己找理由的動物。2007.08.15天下雜誌378期,58頁。(作者為陽明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
Tuesday, December 2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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